网络流行语背后,我们的日常语言更贫乏了吗

2022-08-03 14:40:53 最新网络新词

“一大早醒来以为今天周五,一看日历才周二,我真的栓Q。”点开这篇文章的你是否也有类似的感受?千言万语,尽在一句“栓Q”。

 

说起最近热度颇高的流行语,很多人估计会想到“栓Q”。最初,广西桂林的一位70后农民自学英语,将单词“Thank you”连读成了“栓Q”,没成想意外走红网络。然而,在频繁的使用中,该词原先承载的谢意早已褪色,成了诸多复杂情绪的安放之地,一言以蔽之,“我真的栓Q”。类似的网络流行语还有许多,“绝绝子”已然成了“赞美”的“最高级”,“芭比q”无意中成了“倒霉”的最高级,调侃意味之外,它们却也传递着时下诸种难以言表的复杂感受。

 

一笑之余,不少网友也在感慨,日常用语似乎越来越贫乏。2021年初,社交平台豆瓣上就悄然聚集起一个名为“文字失语者互助联盟”的小组。该小组如今已有30余万成员,日常讨论区开设多个话题,试图在不借助流行语词的基础上寻回“失落”的表达力。不提“栓Q”,你会如何表达类似的复杂情绪?抛开“绝绝子”,你会如何形容夏日午后的窗外,又或是影子洒在石板上的踪迹?这些都指向了一个潜在的担忧,在流行语词遍地的今天,互联网上留给“好好说话”的空间还有多大。

 

关于这一现象,作家黄集伟在1998年左右已经有所觉察,且自那时起便开始了他的流行语词“收藏”之路。新书《空耳集》收录了他最近采撷的150余个语词新果。我们借此与他聊起了收藏心得,进而谈到流行语词引发的争论等话题。在他看来,近年来人们对“失语”的担忧,实则是社会急剧变迁所带来的失重感的折射。因此,网络语词的流行本身并非“失语”的源头,与此相关的焦虑也大可不必:

 

“遍地‘绝绝子’之日,‘绝绝子’已入绝境,当男女老少都在哼唱‘孤勇者’时,其实真正的‘孤勇者’已然‘芭比q’。”

 

在访谈中,黄集伟谈道,相较于针对网络流行语的抽象分析,他更想捕捉、传达流行语词所传达的那些微妙感受。以下是新京报记者对黄集伟的专访。

 

黄集伟,作家,文字工作者,有《审美社会学》《纸上的后花园》《孤岛访谈录》《文案三章》“语词笔记”系列和“阅读笔记”系列等作品出版。

 

语言的钢丝常令人战战兢兢

 

新京报:先从这本新书聊起吧。在《空耳集》的作者介绍中,你被称为“语词收藏者”。你大概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些网络语词产生兴趣?这本书的写作契机是什么?“收藏”而非“收集”,虽是一字之差,但由此体现出的对这一现象的情感偏向似乎有所不同?

 

黄集伟:细说起来,大概早在1998年左右,我就注意到了当时新的表达越来越多,觉得语文这个事儿挺有意思。(我)至今还记得,当年美国前总统克林顿的“拉链门事件”一经曝出,引发连锁反应。从“水门事件”到后来的“拉链门”“虐囚门”“艳照门”,民主党总部所在地的那幢“水门”大厦,近乎一时间就成了约定俗成的构词要素,与无数“丑闻”沾亲带故。当时坊间还有句经典的流行语叫“你别和我克林顿”。

 

仔细想想,这句话的构词与内涵其实值得琢磨。“克林顿”从名词变为了动词,专指那种“合理而又详细的谎言”。早年间,那些晚上下班以陪客户吃饭为由晚回家乃至不回家的事儿主,多半会被媳妇讥刺:“你少跟我克林顿。”它对日常话语的渗透堪称现象级。从中能看到,世纪之交普遍存在的那种“男主外,女主内”分工之下,越来越多的女性潜意识中已然觉察到,家中男性的缺席并非“合理而正常”。

 

至于“收集”或“收藏”,确实不同。不过,更多是开个玩笑吧。老早就有朋友说,有收藏红木家具的,有收藏青花瓷的,但就是没听说收藏语词和俏皮话的……揶揄有效。在这个语境里,收集或收藏,其实差别又不大了,一个说笑,开心就好。

 

《空耳集》,黄集伟著,南京大学出版社,2022年5月。

 

新京报:相较于体系化的语言研究,这本书的呈现方式更加零散,侧重日常发现和分享,为什么选择这样一种写作方式?

 

黄集伟:虽然我念过中文系,可这种万金油专业,跟语言学专业差很远。对我来说,语文是一个切入点,是我旁观世界的一个视角,所以《空耳集》更多是基于经验感知维度的观察,像蝴蝶标本采撷,像语文样本的标注、阐释,当然,偶有生发。“站在钢丝上的才是生活,其他一切都是候场”……这句话是高空杂技表演牛人尼克·瓦兰达说的。我力有不逮,不过心向往之而已。语言的钢丝常令人战战兢兢。

 

英国作家朱利安·巴恩斯也曾说过:“时间先安顿我们,继而又迷惑我们。我们以为自己是在慢慢成熟,而其实我们只是安然无恙而已。我们以为自己很有担当,其实我们十分懦弱。我们所谓的务实,充其量不过是逃避现实,绝非直面以对。”面对时间,巴恩斯深感无力,这也是我在面对打马而过的流行语词时,感受到的那种“战战兢兢”。我清楚地意识到,这些词安顿了我们,却也可能迷惑我们,一不小心就看到了自己的沮丧、荣耀以及局限。相较于抽象分析,我更想捕捉、传达流行语词给我带来的那些微妙感受。

 

《时间的噪音》,[英]朱利安·巴恩斯著,严蓓雯译,译林出版社,2018年1月。

 

新京报:这些层出不穷的新词会让你感觉到“焦虑”吗?毕竟,就连很多年轻人似乎也很难跟上这种语词更新的步伐。

 

黄集伟:(我)倒没有因此而焦虑过。其实没谁命令我非要做什么,或者说非要怎样。“语词笔记”系列是个人爱好的产物,收获颇丰,《空耳集》是它的第8卷。20多年下来,我跟词语的关系越来越像好友,它们时不时会来敲门造访,说说话,聊聊天,很亲切。

 

新京报:这本书梳理了你对近年来涌现的网络新词的体悟,以单个语词的方式串联,那么,根据你的观察,近年来流行的网络语词大致可以分为哪几类?可否分享一个近日引起你关注的新词。

 

黄集伟:分类包罗万象吧,语文如大浪奔涌,长河无尽,渗透在生活的方方面面,最多涌现的类别,应该是与民生相关的内容。比如“997”(996的升级版/一周工作7天常年无休)“雪糕刺客”等,就与老百姓日常息息相关,是在记载民生,传递民声。

 

说起近日特别关注的,我和你分享刚刚学到的一个新词。《空耳集》后记里其实也有提到,那就是“平台劳工”。“平台劳工”(platform labor)这个词是外卖员、快递员、网约车司机、保洁等服务业从业者的统称,这个统括词一把撕掉了有意无意粘贴在“快递小哥”“快递帅哥”“快递骑手”之类近义词上的语文滤镜,还原出他们“劳工”的本质,让人明白,在今天,很多花哨的名词背后,有粗粝,更多是残酷。很多悦耳的说法,听上去莺舌百啭,可不过是自娱自乐,掩耳盗铃。

 

《数字劳动:自由与牢笼》,佟新主编,中国工人出版社,2022年7月。

 

新京报:这个观察很犀利,可以展开说说吗?

 

黄集伟:民谚说,“穷人气大,富人屁大”;还有说,“烟屁劲大,穷人命大”“烟锅巴劲儿大,穷人脾气大”……这组基因相似的民间语文,虽然喻体五花八门,可主体仍旧高度相似——修辞繁复,姿态恣肆,那一团团诙谐包裹的,是无助、悲苦和哀号。可从构词来看,这些语词中“屎尿齐飞”,算得上是“花哨名词”的反面镜像。它“味道”欠佳,可它还不是那种面对世事的“文盲式赞美”。网上有位鱼贩,非把已经或濒临气绝的活鱼委婉说成“仰泳鲈鱼”,这时,语言即谎言。

 

“人类语言可以用来告知或误导,澄清自己的想法或展示自己的聪明,又或者,只是用来嬉戏。而且远不止于此。”其实,有关语言的正邪明暗,乔姆斯基早已有言在先。

 

正话反说,旧词新解:流行语背后是不应忽视的社会情绪

 

新京报:这本书围绕“空耳”展开,谈到“空耳”,它指的是日常交流中因幻听或误听而生成的新词。近日频频被网友使用的新词“栓Q”也是“空耳”的一种造词产物。但值得注意的是,这一来源于英文中“Thank you”的新词常用于表达当事人的无奈、厌烦情绪。从原本表示谢意,到如今颇有丝反讽意味的“栓Q”,为什么部分同音词会在流行转化过程中逐渐走向相反的情绪表达?

 

黄集伟:在我的观察中,中文语词的浮沉增减早有预兆,而近年来,这之中变化最大的,一个是近义词群的激增,比如“码农”“程序猿”“程序媛”看似基本“同义”,但其中实则有细分的差别。另一个就是语义割裂的加剧。尤其在2022年的海量流行语中,“栓Q”这个流行词十分特别,而它的特别之处恰在于,它的面子和里子是互为抵牾的,客套之下,冲突满格。拟音“Thank you”像面子,明面儿语义为“谢谢”,可里子掖着的,是鄙视、暗怼、不屑,而“栓Q”这个以拟音修辞完成的汉字加字母组合词,恰到好处地传递了这种阴阳怪气。

 

其实,汉语“谢谢”本身,也有近似的情绪表达,比如,在某种情绪波动语境中,当事人咬牙切齿、一字一顿挤出的“谢谢”二字,语义真相已变成恼怒乃至决绝。这些都是既有语词中蕴含的情绪色彩,只不过流行语词的诙谐发音,以及网友们的集体创作都不同程度地放大了这种情绪本身,而这种情绪恰好又迎合了当下语境中,人们内心深处的那种荒诞感,“正话反说”的背后可能更多有一种无奈在。

 

新京报:由此看来,“拴q”一词近来的情绪反转在中文表达中似乎已有预示。细想不难发现,流行语词中,旧词新解的比例其实不低。

 

黄集伟:确实是这样。前不久,“卷心菜”成为流行语时,一度让我觉得有些牵强,之前你大概很难想象一种蔬菜会和流行语搭边。但这个词其实非常形象,新定义说,“卷心菜”形容的是那些被迫参与竞争,但因为心里不想竞争,导致看起来很“菜”的人。被重新定义过的“菜”就成了一个喻体,它背后藏着的其实是一个格格不入的人的自嘲,身处竞争漩涡中心却无法挣脱的惶惑,对自我的怀疑。面对远超个体可控范围的困境,流行语词带来的情绪释放也就成了出口。恍然大悟的一笑之余,其间的复杂情绪实在耐人寻味。

 

新京报:自2009年起,《咬文嚼字》杂志等每年会公布当年的十大流行语。它们之中,有的已经融入民众日常交流的常用语词,比如“吐槽”、“接地气”、“失联”等;有的则逐渐褪色或被新词替代,从“纠结”、“悲催”到后来的“蓝瘦香菇”、“我太难了”。整体而言,根据你的观察,流行语词的迭代速度是否在加快?以及在层出不穷的流行语词背后,什么在影响中文表达的更新?

 

黄集伟:我感觉,这几年确实流行语词迭代的速度加快了很多。而这种迭代速度的加快其实与生活波动加剧有很大的关系。新冠疫情眨眼过去快三年,这场蔓延全球的波动催生无数新词。因为疫情阻隔不能回家扫墓祭祖,所以有了“云端孝子”……日常生活里有什么,语言生活里就有什么。

 

这背后最大的推力,或者说,流行语词更新求变最大的助力,是情绪宣泄的需要,是态度宣示的需要,也是思想表达的需要。这么说多少有些抽象,我们还是从一个段子说起吧。今年年初,我在朋友圈看到一则祝福的段子,它说“新的一年,祝你椎骨、胸骨、颅骨、骶骨,骨骨生威;背肌、胸肌、颈肌、躯干肌,肌肌有力;消化、呼吸、循环、泌尿、生殖、运动、神经、内分泌,八大系统团结友爱;静脉、动脉,六脉调和;体循环、肺循环、血液循环、体液循环,环环通畅。”

 

乍一看你会觉得有些啰嗦,甚至是冗余繁杂。可是,在新冠疫情肆虐的特殊语境中,你却能感觉到,它啰里啰嗦的每个字里,其实都在祈福,发自内心,是祝祷,更是一种祝福。

 

《我们是谁:乔姆斯基论语言及其他》,诺姆·乔姆斯基著,余东译,我思 |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,2022年3月。

 

新京报:流行语词与公共舆论场的互动关系近日颇受关注。我们会发现诸如“打工人”等词汇的出圈流行一度让一个群体或现象进入公共讨论议程,这背后反映了怎样的社会心态?

 

黄集伟:一个语词之所以能够实现所谓的“破壁”、“出圈”,归根结底一定是它的内涵和语义都与现实生活密切相关,切中了当下那些被忽视的情绪。而像“打工人”这类词之所以被编撰、创制出来,恰是因为既有的语文、语词不足以传达公众的内心体验。我们看到,近年来这类新语词大面积传播,说明它道出了人人心中有、个个嘴上无的某种复杂感受或情绪。看上去是一个词、一句话,但它的背后是一段情绪、一种态度或一个立场。

 

总体来看,推动语言创新的因素有很多。其中之一是表达需求,另外就是优化需求,形式服务于内容,反过来,也能让情绪、情感或观念传播得更为广泛。有个网络流行词叫“定金一看”,它的意思是“定金一看吓死人”,用这个短语代替“昂贵”“抢钱”之类的常见表达,就让所谓“惊诧”的情绪状态表达得更富感染力。而新词“宅度假”(Staycation)也将疫情语境中那种退而求其次的度假休闲方式,表达得简明、传神……那是一种“偷欢”式的“度假”,或在住地周边,或在小区广场,快去快回,确保安全。

 

语言有自净能力,人为蛮力无法左右其发展规律

 

新京报:不过,就上述流行语词而言,也有声音认为它们逐渐偏向个体化、流于消极抵抗的情绪表达,可能会消解公共讨论的力度,或无法引领实质性的议程进展。对此,你会怎么看?

 

黄集伟:这些担心可以理解,不过在我看来,其实大可不必。这就像在这个烈日赤炎的盛夏里,碎花大短裤+人字拖固然凉爽舒适,但通常不会,或者说,很少会有不识相的家伙穿着这身打扮,直接奔赴婚丧现场。

 

语言研究者们常常提到的语境,包括对言语活动产生影响的互动双方、场合、说话正式程度、交际媒介、话题、语域等,包含很多方面,它们都会对言语者生成约束或提醒,尤其是在公共讨论语境中,参与者自然而然会根据对话的实际情况,选择相对得体的语言表达。俗话说,见什么人说什么话,到什么山唱什么歌,从语境约束的角度看,正是这个道理。

 

新京报:不知你是否留意过社交平台豆瓣上有一个约30万人的小组,小组成员自称“文字失语者互助联盟”。这里的“失语”指的是流行语词的使用令其对自我的表达质量产生担忧,比如,面对美景、美食等体验,笼统称之为“绝绝子”,陷入困境、表达沮丧都指向了“芭比q”等。我们应如何看待流行语词和个性表达之间的关系?

 

黄集伟:我知道这个小组,很有意思。“文字失语者互助联盟”表达的困惑很有代表性,那种所谓的“失语状态”,其实是社会急剧变迁所带来的失重感的折射。不过,它却不应该完全由流行语词担责。当然,越是那种现象级流行语,比如你提到的“绝绝子”“芭比q”之类,越是具有强大的传染力,也越容易成为众口一词的标的。

 

出于表达便捷的需求,“绝绝子”成为“赞美”的“最高级”,“芭比q”成为“倒霉”的最高级。不过,我觉得,这种因大面积流行带来的语词表达的扁平、贫瘠,我们无需太去理会。理由很简单,因为就算理会也没什么用。这不仅因为语言本身有其承载、传播和自净功能,还因为,语言使用者也有思辨、反省、创新、突围的能力。

 

遍地“绝绝子”之日,“绝绝子”已入绝境,当男女老少都在哼唱“孤勇者”时,其实真正的“孤勇者”已然“芭比q”。

 

新京报:其实不只是“绝绝子”、“芭比q”,语言的低幼化近来颇受争议。这是值得警惕的一个趋势吗?

 

黄集伟:在这点上,我的观点依然是,语言有自净功能,语言使用者有选择、臧否、创新或传播的自觉。人为蛮力,无法左右语言长河的发展规律。语言本身是个巨大的河床,有浪花就免不了有泥沙,有的词可能活了十年,逐渐融入日常表达,有的词也许寿命就是数日,自然而然就会消亡。

 

网络语言和生活语言,这之间并非一堵墙的关系

 

新京报:在网络日益普及的同时,流行语词也悄然进入了孩子们的日常表达。不乏有家长或老师担心孩子们“不好好说话”。在语言习得期,流行语词的频繁使用是否会对他们的表达习惯、甚至思维方式产生影响?

 

黄集伟:这个现象确实值得注意。不过我倒觉得孩子们可以涉猎一些,而家长或老师们也不必太过担心。很多成年人担心的“频繁”,其实很难测定或度量。尤其在语言习得期,流行语词摄入频繁,确实可能对学生的表达习惯、思维方式产生影响,但应对的办法应该是合理疏导,而不是“围追堵截”。

 

因为我们确实没办法在网络语言跟生活语言之间砌上一堵墙,拉上铁丝网。而所谓“疏”,就是要引导孩子们见识世界上,包括中文在内各种各样的语言文字、语言文化,而不仅仅是念几本语文课本或者指定书目。在“语词笔记”系列第一本后记里,我提到,真正的中文系在民间,今天来看,真正的语言文化,其实在互联网。所以,我觉得疏导是相对而言更合适的方式。

 

新京报:一篇名为《中文大约的确已经死了》的文章曾引发热议。互联网上也由此开启了一场关于“中文已死”的讨论,相似的讨论此前也多次发生。你怎么看“中文已死”这个说法?为什么这一话题近年来会频繁被提及?

 

黄集伟:这种焦虑可以理解。这背后的生成原因应该很复杂。“中文已死”的说法近些年一直有。不过,我们首先需要想一想,中文它作为一种被十几亿人广泛使用的语言,它的生长与消亡当然不是个体所能够决定,或者说下判断的。就这个话题而言,我们的关注点倒不必过多放在中文的“前景”上,反而是“中文已死”背后反映出的当下人的那种忧心忡忡,需要仔细剔分和讨论。这里所谓的“死”更多是个比喻,它也可以理解为对更加美好的中文表达的憧憬、呼唤或期待。

 

新京报:2020年,新京报书评周刊曾开展“追问2020”系列活动,流行语词是其中一个话题。嘉宾们围绕流行语词背后数字鸿沟问题的讨论引起很多读者关注。多数流行语词来自小众的亚文化圈,之后不断“破壁”,融入公共话语。但在这些流行语词“破壁”的同时,也无形中树立着“墙壁”,加入讨论的前提是熟悉其中的话语含义,部分中老年人也有紧迫感。在你看来,流行语词是否有益于实现真正的“破壁”?以及我们该如何借此推动更具包容性的对话?

 

黄集伟:我理解这种担忧,但我们不妨稍退一步想想。其实,如果连流行都做不到,更别谈“破壁”。故步自封,肯定不利于公共话语的互动。在这个意义上,“破壁”总比“筑墙”要好。破壁后,那些原本既小众又兼具亚文化色彩的概念“出圈”翻热,被更多的人传播、知晓和讨论,这本身虽不一定导致更具包容性的对话,但它已是包容和对话的开端,是出发,而非“砰”的一声关上门。

 

总而言之,在文化互动中,开门好,关门不好。门关久了,空气污浊,不利健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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